Google
      
发新话题
打印

佛陀传记:故道白云--一行禅师(全文完)

本主题由 习心 于 2008-5-13 18:05 解除置顶
一碗乳汁

  每天,缚悉底都会到森林里去探望悉达多。如果他到中午已割够两扎草,他那天就会和悉达多一起吃午饭。但持续的干旱季节令鲜草变得日益稀疏,而缚悉底很多时候要到下午才可以探望他的朋友兼老师了。如果缚悉底来的时候,悉达多正在禅坐,他就会在旁静静地坐一会儿,然后全不打扰地悄悄离开。但如果他刚好遇到悉达多在林径上漫步,他就会与悉达多一起步行和浅谈。缚悉底常会在树林中遇到善生。她每天都会带一团饭和一种如芝麻盐、花生或咖哩的配料给悉达多。除此之外,她又会带给他乳汁、粥水或冰糖。这两个孩子有很多机会在林边一面倾谈,一面等着水牛吃草。有时,善生会带一个与缚悉底同年纪的女朋友普莉娅同来。缚悉底也很希望带他的弟妹来与悉达多会面。他相信小弟妹们如果在最浅水处过河,是肯定没问题的。

  善生告诉缚悉底她现在每天都会在午间带食物来,又细说数月前遇到悉达多的经过。那天是月圆之日,她的母亲叫她穿上一条粉红色的新裙子,然后拿一盆食物去拜祭森林之神。那些食物包括糕饼、乳汁、稀饭和蜜糖。正午的烈阳高照,当善生行近河边时,她赫然发现一个男子昏迷路旁。她立刻放下食物跑过去,只见那男子双目紧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凹陷的双颊显示他已很久没有进食。从他又长又乱的须发,可以知道他必定是个因过度饥饿而晕倒的深山苦行者。她毫不犹豫地倒了一碗乳汁,一点点的让它滴在那男子的唇间。他起初一点反应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开始颤动,微微张开。善生再倒一些乳汁进他的口里。跟着,他开始自己进饮,直至一碗乳汁喝得一滴不剩。

  于是善生坐在岸边等着,想看看他是否会苏醒过来。不久,他真的慢慢地坐起来,张开眼睛,看见善生,他微微浅笑。他伸手把衣服重新拉上来搭在肩膀上,然后盘腿莲坐,开始下意识地呼吸,由浅而深。他的坐姿既平稳又美观。善生以为他必是山神,于是便合掌俯伏在地上,向他膜拜。看见这样,他立即示意善生停止。善生坐起来后,他便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孩子,请多给我一些乳汁。”

  听到他说话,善生非常高兴,并再给他一碗乳汁,他很快便把它喝光。他明显地感觉到乳汁给他补充的养分。不到一小时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没命了。现在他的眼睛已明亮起来,而脸上也带着温柔的微笑。善生问他为何会晕倒在地上。

  “我本来是在山中修行禅坐的。苦行使我的身体逐渐变得衰弱,于是我便打算今天步行入村中乞一点食物来吃。但走到这里,我已体力耗尽。全靠你,我的性命才得以保存。”

  一起坐在河畔,那男子告诉善生他的身世。他是释迦族的迦毗罗卫国的王子悉达多。释迦是他所隶属的氏族的姓,乔答摩是他的姓,悉达多是他的名。善生细听着悉达多说:“我现在知道,折磨自己的身体是无助于找到安宁或体悟的。肉体并不单是一个器具。它是精神的寺宇、到彼岸的木筏。我不会再修习苦行了。我会每天早上到村里乞食。”

  善生合掌说道:“值得尊敬的隐士,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会每天带食物来给你。你没有必要打断你的静修啊。我家就在附近,我知道我的父母也很乐意让我这样做。”

  悉达多初时默然不语。跟着,他答道:“我很高兴接纳你的供养。但我有时也会到村里乞食以便与村民结识。我也希望可以和你的双亲及村中其他的小孩子见面。”

  善生十分高兴。她合起掌来作揖道谢。悉达多到她家里与她的父母会面实在是太好了。她也知道每天带食物来全不是问题,因为她的家庭是村中的首富。她只知道这个僧人是非常重要的,而供养他的利益比拜祭那些山神的会多出很多倍。她觉得如果悉达多的禅定加深之后,他的爱心和体悟将会帮助消除这个世界的苦难。

  悉达多指着弹多落迦山上他住过的洞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这里的森林清新凉快。我以后会在那棵巨大的毕波罗树下修行。明天你带食物来的时候,请到那里找我吧。来,我带你到那儿看看。”

  悉达多领着善生越过河流到尼连禅河对岸的树林去。他又带她去看那毕波罗树,善生被那庞大的树干吸引住了。她抬头凝视着散开像巨篷的枝叶,心形的树叶拖着又长又尖的尾巴,每块树叶都如善生的手掌般大。她听着鸟儿在树枝上雀跃的叫声。这确是一个平和清新的地点。其实,她以前和她的父母已来过这里拜祭山神。

  “导师,这是你新的家。”善生又圆又大的黑眼睛望着悉达多,“我会每天来这里见你。”悉达多点头,然后陪善生走出森林、到河畔分手后,他才独自回到毕波罗树下。从那天起,善生每天在中午之前便带饭或烘包来供僧。有时,她也会带些乳汁或粥水。每隔一段时间,悉达多便会自己带着钵行到村里乞食。他见过善生的父亲——村长和她穿着黄色纱丽的母亲。善生介绍他认识村里其他的小孩,又带他到理发店去剃须剃发。悉达多的身体康复得很快,而他告诉善生他的禅修已开始有果实之后,善生就遇到缚悉底了。

  当天善生早来了一会儿。她听着悉达多告诉她前一天与缚悉底的偶遇。正当她说她希望与缚悉底会面时,缚悉底刚好出现。日后每次遇到缚悉底,她都会问起缚悉底家人的近况。她还与她的仆人布噜那去过缚悉底的茅舍。布噜那是善生家中雇用来代替因患伤寒死去的雷丹的。善生每次来时,都会带些很耐用的旧衣服给缚悉底的弟妹。当布噜那见到善生把小媲摩抱起来时,她十分惊讶。善生则会告诫布噜那不要告诉她的父母她曾抱过“不可接触”的小孩。

  一天,一群小孩决定要一齐去探望悉达多。缚悉底的全家也都来了。善生带了她的女朋友芭娜崛多、胜莎娜、优露维莉凯和生莉凯。善生也请了她的十六岁的堂姐难陀芭娜,而她又带了她的两个弟弟,十四岁的那劳卡和九岁的善柏锡。十二个孩子半圆形地围着悉达多而坐,全部默默地一起吃午饭。缚悉底在这之前曾教过芭娜和卢培克吃饭时要肃穆不语。就是坐在缚悉底大腿上的小媲摩,也只是张着大眼睛,一声不响地吃着。

  缚悉底带了一大把鲜草给悉达多。他叫了另一个牧童加范培帝替他看顾着雷布尔庄主的水牛,好使他可以跟悉达多吃午饭。太阳的烈焰直射在田里,但在树林中,悉达多和孩子们在毕波罗树荫下都感到清新凉快。树冠庞大,枝叶四散张开有十数间房子那么大。孩子们分吃着食物,而卢培克和芭娜就特别欣赏烘包跟咖哩汁和沾上花生或芝麻盐的白饭。善生和芭娜崛多带了足够的水给每个人饮用。缚悉底心底里的快乐有如泉涌。四周的环境虽然恬静,但喜悦的气息却令气氛更加生动。就在这天,缚悉底恳请悉达多讲述他自己的故事。从开始到完结,每个孩子都听得陶醉入神。

TOP

蕃樱桃树下

  悉达多九岁那年,才知道关于他出生之前母亲做过的梦。梦中,一只白色和有六只象牙的威猛巨象,在一片美妙的赞颂声中从天而降。当这只皮白如雪的大象向她走近时,它把鼻子里卷着的一朵粉红色莲花放进王后的体内。跟着,那大象自己也全不费力地进去了,而王后顿时感到一阵轻快和愉悦。这种感觉就像告诉她,一切忧悲苦恼将不再属于她。醒来时,她感到焕然一新的喜悦。起床后,梦中的天乐仍在她的耳边回响。她告诉丈夫这个梦时,国王也啧啧称奇。那天早上,他召集城内所有的有道者入宫替他解梦。

  听完梦的内容,他们回应道:“陛下,王后将会生一个日后必成为伟大领袖的儿子。他已注定了会是一个统治四方的贤能君主,或是一个能向天地众生显示真理之道的伟大导师。陛下,我们这个地方对这样的一个伟人实在期待已久了。”

  净饭王喜上眉梢,与王后磋商后,他下令把宫内储存的粮饷分派给全国上下的老弱残疾。这一来,全释迦国内的民众都分享着国王与王后有关未来太子的喜讯。

  悉达多的母亲名叫摩诃摩耶。除了贤良淑德之外,她的爱心更是普及所有众生,包括人、动物和植物。当时的习俗是女性要回娘家生产婴儿,因摩诃摩耶的家乡在拘利,她便起程前往拘利的城镇罗摩村。途中,她在蓝毗尼园花园停下来休憩。这里的园林长着密茂的花丛,四处鸟语花香。孔雀神气地在晨光里展示它尾巴的风采。当王后正为一棵花儿盛开的娑罗树着迷而朝它走近时,她突然觉得脚步有点儿不稳。她立即伸手去抓住娑罗树上的树枝以作支持。就在这时,摩诃摩耶王后产下了一个祥光四射的婴孩。

  用清水把小太子沐浴后,王后的侍从便把他包裹在一块黄色的丝绸里。

  因为再没有必要继续前往罗摩村,王后和刚出生的太子便乘着四驹拖车回迦毗罗卫城的皇宫去了。抵达家中后,太子再一次接受温水浴,然后被放置在他母亲的旁边。

  听到太子已出生的消息,净饭王便立刻赶来探视他的妻儿。他实在高兴极了。目光中泛着欢乐,他决定替小王子取名悉达多,意思是“成就大志者”。宫中每人都为此欢腾,并不断前来恭贺王后。而净饭王尽快召请术士来替悉达多预言未来。看过婴儿的面相后,他们全都一致认为这男婴有着伟大领导者的征象,并预言他必定会统治一个拓展四方的江山。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名叫阿私陀的圣者来到王宫造访。因年老而弯着身子,他是从高山上的住处拄着手杖下来的。当护卫通传阿私陀大师的到来时,净饭王亲自出来迎迓。他带大师去看小太子。望着太子良久,大师也没发一言。跟着,他便很冲动地饮泣起来,以致全身发抖。泪水从他的两眼直涌而出。

TOP

看到这样,净饭王为之震惊,问道:“有什么事吗?是否看到孩子将有不幸?”

  阿私陀大师摇着头把眼泪抹去,说道:“陛下,我看到的完全没有不幸。我是为自己而哭泣。我清楚地看到这孩子具备真正伟大的德能。他将会洞悉宇宙的一切真相。陛下,你的儿子是不会当政的。他会是修道上的伟大导师。他会以天地为家,以众生为亲眷。我是为自己不能亲闻他真理的教化便要去世而哭泣。陛下啊,你和你的国土不知积有多少福德才可感应到这个婴孩的诞生啊!”

  阿私陀转身离去。虽然大王恳请他留下来,但他没有接受。这位圣者开始慢慢地步回山上去。阿私陀大师这次的探访令大王慌张起来。他不想儿子成为僧人。他希望他可以继承王位,把国家的版图拓展。大王这样想:“阿私陀只是千百个圣者中的一个。也许他的预言是错的。其他有道之士预言悉达多会成为伟大君主的说法,应该是准确的。”系在这个希望上,大王才稍觉安慰。

  在悉达多诞生时获至无上快慰的摩诃摩耶王后,分娩后八天便与世长辞,举国哀悼。净饭王召请她的妹妹摩诃波波提成为新的王后,即乔答弥王后。答应了大王后,摩诃波波提立刻开始悉心照顾悉达多,待他犹如己出。当悉达多年长一些的时候,问及他的生母,他才明白摩诃波波提是如何的敬爱她的姐姐。他更明白除了摩诃波波提之外,很难会找到另一个爱他如自己儿子一样的人了。在摩诃波波提的照顾下,悉达多长得健康强壮。

  一天,当摩诃波波提从旁看着悉达多在花园中嬉戏时,她留意到他已成年长大,应该开始带金饰宝石来助长威仪了。于是她叫随从取来珍宝饰物给悉达多试带。奇怪的是,他带上饰物后,完全没有增添他的英俊仪容。既然悉达多表示带了饰物感到不便,摩诃波波提也就只好把这些宝饰再收藏起来。

  到就学年龄,悉达多要和其他的释迦族王子一起学习文学、写作、音乐和体育。他的同学中,包括他的堂弟提婆达多和金比莱,及一个宫内大臣之子迦罗丹赖。天生聪颖过人的悉达多很快便通晓各项科目。仅管老师毗湿波友认为年少的提婆达多也非常敏锐,但自从他做老师以来,就从未见过一个比悉达多更为出众的学生。

  九岁那年,悉达多和一班同学都被批准参加一年一度的春耕仪式。这天,摩诃波波提亲自替悉达多细致地打扮。净饭王也穿起最隆重的礼服,主持典礼。德高望重的道长和婆罗门身穿五彩缤纷的长袍和头饰,到处游行。大典就在离王宫不远的一块良田里举行。旗帜和横额在每条路旁的每个街口都飘扬着。附近街道上的祭台摆满了林林总总的食物和祭品。乐师和献艺者在人丛中穿插着表演,以增添热闹和欢乐的气氛。当大王和朝廷高官肃立着准备仪式的揭幕时,道长们都在高声唱诵。提婆达多和迦罗丹赖分别在悉达多两旁,一起站在近后排的地方。他们都很兴奋,因为典礼完毕后,每个人都可以在草原上野餐。悉达多平时很少旅行,所以他分外高兴。可惜道长们的唱诵拖延得太长了,令这几个男孩实在难耐。他们终于忍受不住,离场别去。迦罗丹赖拉着悉达多的衣袖,一起朝着歌舞场地走去。烈日高照,表演者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汗珠在跳舞女郎的额上闪烁着。在表演场地上跑了一会儿,悉达多自己也感到燠热。他离开朋友们走到路旁那棵蕃樱桃树下乘凉。在阴凉的枝叶下,悉达多感到清新怡神。就在这时,摩诃波波提出现了。看见儿子,她说道:“我刚才四处找你,你跑到哪儿去了?现在应该回去看典礼的结束仪式了。这样做,你的父亲才会高兴啊!”

  “母亲,仪式太长了。为什么道长们要唱诵这么久呢?”

  “儿子,他们是在念诵吠陀。这些经典的意思深奥,是造物主亲自传给婆罗门,再世世代代地传下来的。你很快就会读这些经典了。”

  “为什么不是父亲而是婆罗门负责念诵呢?”

  “只有那些生于婆罗门阶级的人,才准许念诵这些经典。孩子啊,就是最有权力的国王也得依赖婆罗门来主持所有的教仪。”

TOP

悉达多再重复想一遍摩诃波波提的话。等了片刻,他才合起掌来向摩诃波波提出请求说:“母亲,请你求父亲让我留在这里吧。我现在坐在这蕃樱桃树下,觉得非常开心。”

  温柔良善的摩诃波波提终被儿子说服,微笑点头。她轻抚孩子的头发一会儿,然后沿着小径回去了。

  婆罗门终于诵经完毕。净饭王行到田里,与两个穿军装的官员开始今季第一次的耕作,而到处都回响着围观人群的欢呼声。其他的农夫也跟着大王开始犁田。听到民众的欢呼声,悉达多跑到田边。他望着一只水牛竭力地拉着一个很重的犁耙,而后面跟着的,是一个身躯粗壮和皮肤晒得黝黑的农夫。这农夫左手稳定着梨耙,右手则舞弄着长鞭赶着水牛前进。强烈的阳光令农夫的汗直冒出来。肥沃的泥土被耕成两行整齐的浅坑。泥土被翻起时,悉达多留意到一些虫和小生物也同时被梨耙割到。当小虫在土里蜷曲蠕动着的时候,鸟儿立刻就从空中飞下来用尖尖的嘴巴把它衔走。跟着,悉达多又见到一只巨鸟滑翔而下,迅速地把小鸟控制在它的利爪下。

  悉达多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一切,在骄阳下被晒得全身汗水湿透。他急忙跑回蕃樱桃树下。他刚才所看到的都是他从来没有见闻过的。他盘腿坐在树下,闭上眼睛,细细地回想这一切事情。姿态平稳挺直,他坐在那儿很久都没有起来,完全忘却了周围在歌舞或野餐的人。他继续坐着,全面陷入了田中生态的影像中。隔了一段时间,当大王和王后经过这里时,他们发现悉达多仍在很专注地坐着。看见悉达多坐得犹如一尊雕像般美丽,摩诃波波提感动得流下泪来。但净饭王却被一股突然的恐惧困扰。如果悉达多这小小年纪便可以坐得这样庄严,阿私陀的预言岂非会成真?他烦恼得不想留下来野餐了,于是独自先行回宫。

  几个乡村的贫童说说笑笑地走过树旁。摩诃波波提示意他们肃静。她指着坐在蕃樱桃树下的悉达多。那些孩童十分好奇地凝望着他。忽然,悉达多张开眼睛。看见王后,他笑了。“母亲,”他说,“念诵经典也帮不了小虫和鸟儿啊!”

  悉达多站起来走到摩诃波波提身边拉着她的手。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正被那些儿童打量着。虽然他们和悉达多年纪相若,但他们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手脚都瘦得可怜。悉达多只觉自己的太子打扮令他十分困窘,而他其实又很想和这些小童一起玩耍。他微笑着跟他们轻轻地挥手。其中一个小男童报以浅笑。悉达多正是需要这一点点的鼓舞。他请摩诃波波提准许他邀请这几个小童和他一起野餐。她最初有点踌躇,但终于也答应了。

TOP

白象之奖

  悉达多十四岁时,乔答弥王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难陀。宫中每人都为此欢腾,而悉达多更因庆幸自己有一个小弟弟而异常兴奋。每天下课后,他都会赶着跑回家看望难陀。虽然悉达多已到了应该关心其他事务的年龄,但他仍时常叫提婆达多陪他一起带难陀出外小游。

  悉达多有三个他最喜欢的堂兄弟。他们名叫摩男拘利、柏狄耶和金比莱。他经常与他们在王宫后面的花园玩耍。乔答弥王后最喜欢坐在莲池旁边的木凳上看他们嬉戏。她的侍从更随时都会照她的吩咐,为孩子们奉上食品和饮品。

  随着日子过去,悉达多的学业一年比一年进步。提婆达多实在很难再隐藏他的嫉妒。悉达多很快便已精通每一科目,而学习时又全无困难。这包括了武术在内。虽然提婆达多比他健硕,但悉达多的身手更为灵敏快捷。在数学方面,其他同学对悉达多的卓越,都甘拜下风。他的数学老师阿朱罗往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解答悉达多所发问的高深问题。

  因悉达多在音乐方面特别有天分,他的音乐老师便送了一支名贵罕见的横笛给他。在仲夏的黄昏里,悉达多会独自在园中用它吹奏。他吹奏的曲调有时低缓甜美,而有时则会美妙得令听者顿觉飘入云霄。乔答弥很多时会在夜幕低垂的时候,专意坐在外面听她儿子的吹奏。这样可以令她的情绪随着悉达多的音乐飘扬,使她心旷神怡。

  可能是受他的年纪影响,悉达多当时比较着重于宗教哲学的研读。读过所有的吠陀后,他对其中的经教见解和信念都细心思量。他尤其集中去研究梨俱吠陀和夜茅吠陀这两本经典。悉达多从小便看到婆罗门诵念经文和主持教仪。现在他可以亲自去深入探讨这些神圣教义的中心思想了。一向以来,婆罗门教的圣典都是很被重视的。就连典籍内的字和字的声韵都被认为是可以影响或改变人事和自然界的。行星的位置与四季的转换更被视为与拜祭诵经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有婆罗门才被认为是有足够能力去了解天地间的奥秘。唯有他们才有资格通过诵经和各种仪式使人类及自然界产生正规的运作。

  悉达多被教导,整个宇宙都是来自一个名叫大梵天的至高无上主宰。而社会上的所有阶级则是出自创造者身体的不同部位。每个人都包含着一点这个神通广大的造物主的精华,而宇宙的精华也就是由每个人的本性或灵魂组合而成的。

  悉达多同时也很用心去研读其他的婆罗门典籍。这包括了梵书和奥义书。虽然他的老师只想教他们传统的信仰,但悉达多和他的同学都坚持发问一些问题,以迫使他们的老师去面对时下一些有违传统的思想和意识。

  在不用上课的日子,悉达多就会怂恿一班同学与他一起去探访城中的教士和婆罗门,跟他们讨论一番。也是因为这些机会,悉达多才知道原来国内是有一些公开反对婆罗门极权的运动和组织的。参与这些活动的人,除了是一班非常不满婆罗门独揽政权的俗家人外,还有婆罗门种姓内一些比较开明和想革新的成员。

  自从悉达多那次邀请过几个村中的小童一起野餐之后,他有时也会被批准到都城附近的小村落逛逛。这时,他就会穿上便服,以方便与普通人交谈。通过这些接触,悉达多学会了很多他在宫中从来学不到的东西。他留意到人民一般信奉的是三个婆罗门的神:大梵天、湿奴和湿婆。他也同时知道他们都受着婆罗门祭师们的压迫。为了在庆生、婚礼、丧礼等伦常礼节中奉行正确的规仪,很多甚至非常贫困的家庭,也被迫要付给婆罗门金钱、食物或劳力。

  一天,当路过一间茅房时,悉达多被房子内传来的号哭声惊动。于是,他叫提婆达多入内查个究竟。他们发现这间屋的主人原来刚刚去世,而他的家里十分穷苦。他的妻儿瘦得可怜,身上只披着破布。他们的房子也旧得像是会随时倒塌。原来这家的男人,因为想让婆罗门替他的地方洒净以便重建厨房,被迫要报以苦工。连续几天,他都要替婆罗门搬运大石和砍柴。他最后病倒了,在回家的途中,不支倒地,一命呜呼。

  由于他自己的反省和观察,悉达多开始对一些婆罗门的基本教义产生疑问,例如:吠陀是否真的是专赐给婆罗门的;婆罗门是否是宇宙间至高无上的统治者;经文和祭仪本身是否拥有无穷的力量等。同时,悉达多很同情那些敢于直接挑战婆罗门教条的教士。他对这方面的兴趣从没有减退,更从没有错过任何有关吠陀的课堂或讨论会。他又同时热衷于语文和历史的研究。

  悉达多很喜欢与隐士和僧人交流。但因为父亲的不满,他便要时常找借口出外,才可与这些人会晤。这些僧人对物质的拥有和社会地位全不重视。这与婆罗门的刻意追求权力是截然不同的。反之,这些僧人都刻意放弃一切,以断绝世间的烦恼而得到解脱。他们对吠陀和奥义书的经义已全部通晓。悉达多知道很多隐士都住在西邻的萨罗,或南面的摩揭陀。悉达多很希望有一天能到这些地方去跟他们研习。

  净饭王当然知道悉达多的意向。他把恐怕儿子会出家当僧人这个忧虑告诉了他的王弟—提婆达多和阿难陀的父亲,途虑檀那大王。

  “萨罗这个国家一向以来都对我们的领土虎视眈眈。我们必须靠悉达多和提婆达多这班后辈的才干,来保卫国家的命运了。我很怕悉达多会如阿私陀预言般去当僧人。如果是真的话,提婆达多也很有可能跟他这样做。你可知道他们是如何的喜欢跟那些隐士交往吗?”

TOP

 途虑檀那被大王这番话吓了一跳。想了一会儿,他低声在大王耳边说:“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认为你应该替悉达多找个妻子。有个家庭要照顾,他就必定会放弃做僧人的念头了。”净饭王点头同意。

  那天晚上,大王对乔答弥透露他的心事。王后于是答应,会替悉达多安排在短期内成婚。虽然王后自己才刚产下小公主孙陀莉难陀,但她分娩后不久,即开始在宫中安排一些年轻人的聚会。悉达多对参加这些音乐晚会、运动会和远足等活动都表现得很热诚。他也结识到很多新朋友,其中包括男的和女的。

  净饭王有一个妹妹,名叫芭蜜莎。她的丈夫是拘利的国王檀迦巴利。他们在拘利的城镇罗摩村和释迦国的迦毗罗卫城都有居所,两个城镇只是一天行程之隔。释迦国和拘利国只隔着一条河,所以这两国的人民,世世代代都相处得很和洽。在乔答弥的游说下,拘利国的大王与王后都同意在库纳湖畔的草原举行一次武术比赛。而净饭王将会亲临主持,以鼓励年轻的国民去锻炼他们的体能和武功。城镇里所有的青年男女都被邀参加。少女们并不参与比赛项目,而是以她们的喝彩与掌声来令参赛者加把劲儿。芭蜜莎王后和檀迦巴利大王的女儿耶输陀罗负责迎宾。她可爱%D

TOP

   净饭王有一个妹妹,名叫芭蜜莎。她的丈夫是拘利的国王檀迦巴利。他们在拘利的城镇罗摩村和释迦国的迦毗罗卫城都有居所,两个城镇只是一天行程之隔。释迦国和拘利国只隔着一条河,所以这两国的人民,世世代代都相处得很和洽。在乔答弥的游说下,拘利国的大王与王后都同意在库纳湖畔的草原举行一次武术比赛。而净饭王将会亲临主持,以鼓励年轻的国民去锻炼他们的体能和武功。城镇里所有的青年男女都被邀参加。少女们并不参与比赛项目,而是以她们的喝彩与掌声来令参赛者加把劲儿。芭蜜莎王后和檀迦巴利大王的女儿耶输陀罗负责迎宾。她可爱秀丽,美得清新自然。

  在所有的项目中,包括了射箭、击剑、赛马和举重等,悉达多囊括全部冠军。颁奖给他的正是耶输陀罗,而奖品竟是一只白象。她两掌紧合,微低着头,用高贵文雅的语气宣布:“悉达多太子,请你为你的胜利,领受这头应得的白象。也同时请你接纳我心底里至诚的祝贺。”

  公主的举止雍容淡定,衣装温文高雅。她的笑容就如半开的莲花般清爽。悉达多鞠躬,然后直望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谢谢你,公主。”

  站在悉达多后面的提婆达多,因为只赢得亚军而非常不快。看见耶输陀罗对他全没理睬,他一手拿起象鼻,狠狠地打了一下鼻子最弱的部位。白象登时感到万分痛楚,跪在地上。

  悉达多很严厉地望着提婆达多,呵斥道:“堂弟,那太过分了。”

  悉达多揉揉象鼻的弱处,又说着安慰它的话。白象慢慢地再站起来,低头向太子致敬。现场观众的掌声如雷贯耳。悉达多骑上象背,开始他的胜利巡礼。在训象师的引领下,白象载着悉达多,在人群的簇拥中,围绕着迦毗罗卫城城内巡行。耶输陀罗以缓慢而高贵的步伐,在他们旁边一起随行。

  8.宝石的项链

  进入少年时代的悉达多,开始发觉宫中的生活有点儿局促。于是,他开始到城外游历,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每次出游,都有他的忠心随从车匿做伴。有时,他的弟弟或朋友也会同行。虽然车匿是负责照顾悉达多的车马的,但出游时,他和悉达多会轮流执缰策马。因为悉达多从来都不用马鞭,所以车匿也同样不用。

  从北面喜玛拉雅山脉的崎岖山脚到南面的广阔草原,悉达多游遍了释迦国的每一个角落。释迦国坐落在人口最多和物资最富庶的低洼地带,虽然比起邻近的萨罗和摩揭陀两国,释迦国的面积很小。但它位置之理想则非其他两国所能比媲的。源于高地的卢醯河和滂河,正好流下来灌溉着那肥沃的平原。这两条河向南伸展,直至和尸赖拿伐底河合流之后才倾入恒河。悉达多最爱坐在滂河岸上看着涌流。

  那里的村民都相信滂河的水可以把他们过去及现在的罪业洗去。因此,他们就算在很冷的天气,也会时常把自己浸在水里。一天,坐在河边时,悉达多问道:“车匿,你相信这河水真的能够洗去罪业吗?”

  “一定可以吧,太子。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来河里洗涤呢?”

  悉达多笑了笑。“那么,所有的鱼、虾、蚝等水居生物必定就是世上最贤良无染的了!”

  车匿答道:“我可以最低限度说,在这儿沐浴是可以洗清身上的污垢的!”

  悉达多大笑起来,拍拍车匿的肩膀。“这句话,我应该同意的!”

  又一天,当悉达多在回宫途中经过一个贫穷村落时,很意外地见到耶输陀罗和她的侍婢,在那里照顾那些患上眼疾、感冒、皮肤病等不同病症的小童。耶输陀罗虽然穿得非常简单,但望上去却活像一个女神。身为一个公主而甘愿亲自为贫苦大众施与关怀和服务,悉达多实在被她深深感动。她替病童们清洗感染的眼睛和皮肤,又给他们配药和洗净肮脏的衣服。“公主,你这样做已有一段时间了吗?”悉达多问道,“在这里见到你真是美好。”

TOP

 正在替一个小女孩洗着手臂的耶输陀罗抬起头来。“差不多有两年了,太子。不过,这只是我第二次到这村里来。”

  “我时常来这儿的。小朋友和我非常熟悉。公主,你这份工作一定带给你很大的满足感。”耶输陀罗只是微笑,没有作答。她弯下身来继续替女孩洗手臂。

  因为那天有机会和耶输陀罗作比较详细的谈话,悉达多很意外地发觉,他们彼此原来有着很多相同的想法。耶输陀罗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对传统盲从的宫廷淑女。她也研读过吠陀,而心底里对社会上的不公平感到非常不满。就如悉达多一样,她并不觉得身为一个富贵和有特权的王室成员是真正快乐的。她极度鄙厌宫廷中大臣和婆罗门间的权力斗争。她知道身为一个女子,她做不到什么来改变社会。参与慈善工作是唯一表达她的理念的方法。她希望她的朋友可以从她的榜样中,看到这类工作的价值。

  从第一次见到耶输陀罗,悉达多已对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现在,他发觉自己更被她的每一句话拉近他们的距离。他的父亲曾表示希望他快些成婚。可能耶输陀罗就是这个适当的人选。虽然在那些音乐和运动的聚会中,悉达多也曾结识到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但耶输陀罗除了是最美丽的之外,更是令他感到最舒服和满意的一个。

  一天,乔答弥王后决定要为全城中的少女们开一个宴会。她又请了耶输陀罗的母亲芭蜜莎来帮忙。所有迦毗罗卫城的年轻女子都被邀请,而每一位都会被赠送一件珠宝饰物。芭蜜莎王后提议应该由悉达多来把礼物送出去,就像耶输陀罗在武术大会中作迎宾一样,以示诚意。净饭王和王室的其他成员也将会参加。

  宴会在一个凉快的晚上举行。王宫的礼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四周都有乐师们弹奏音乐娱宾。在花灯闪动的光线下,温文有礼的女士们鱼贯入场,身上都穿着颜色鲜丽和镶有耀目金线的纱丽。她们逐一经过王室的长者和高官面前,包括了大王和王后在内。全身穿上了太子华服的悉达多站在左边一张摆满珠宝饰物的桌子后面,等着赠送礼物给这千多位淑女们。

  悉达多起初曾拒绝亲自派送礼物的,但他最后还是被乔答弥和芭蜜莎说服。“获得太子你亲自赠送的礼品,一定会让她们每个人都感到荣幸和快慰。这点你是应该知道的吧。”芭蜜莎这样说,脸上挂着一个十分肯定的微笑。悉达多绝对不想扼杀别人得到快乐的机会,于是他便答应了。可是,现在站在众多宾客面前,他实在对于怎样选择适当的饰物给每一位女士感到困惑。每个女士都要行经所有嘉宾才到悉达多的跟前。第一个出来的少女是苏玛,一个王爷的女儿。芭蜜莎指导她走上梯级到台上,跟着停下来向大王、王后及所有来宾鞠躬,然后才走近悉达多。到了悉达多面前,她低下头来作揖礼敬。悉达多也鞠躬以示回礼,并将一串玉石珠链赠送给她。宾客们鼓掌以示同意,而苏玛则再次鞠躬。她非常轻声地说了一些谢词,只可惜悉达多一点也听不到她说什么。

  下一位是罗希妮,名字是依一条河流起的。悉达多没有刻意挑选饰物去配合每个女子的样貌和气质。他只是从桌上随着次序拿起下一件饰物给下一位女士。因此,虽然有众多女士排候,但赠送仪式也没有拖得太长。到晚上十时,所有的饰物几乎全部送出了。每人都以为最后一位是叫罗的女子。正当悉达多以为自己的任务已完成时,一个年轻女子从观众席中出来,朝台上缓缓走去。她正是耶输陀罗。她穿着一件象牙色的纱丽,轻盈清丽得像晨曦中的一缕凉风。她向大王、王后鞠躬。一如她向来的自然大方,她来到悉达多面前,向他浅笑说道:“不知太子可还有点东西给我吗?”

  悉达多望着耶输陀罗,然后有点不知所措地瞄向桌上剩下来的饰物。他脸上都晕红了——桌上剩下来的,没有一样是配得起耶输陀罗的美丽的。忽然,他展露微笑。他从自己的颈上除下了戴着的一条项链,交给了耶输陀罗。“公主,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耶输陀罗摇着头,说:“我是为了表示对你的尊敬而前来的。我又怎能拿走你自己的项链呢?”

  悉达多回答道:“我的母亲乔答弥王后,常常说我不戴珠宝饰物比较英俊。公主,就请你接纳这份礼物吧。”

  他示意她走近一点,好使他可以替她戴上这串闪闪生光的宝石项链。全部来宾立刻鼓起掌来,而欢呼声更不绝于耳。他们都热烈地站了起来,以表示他们的赞许。

TOP

慈悲之路

  悉达多和耶输陀罗的婚礼在翌年的秋天举行。那天是释迦国普天同庆的日子。整个迦毗罗卫城都布满了旗帜、灯饰和鲜花,而音乐也是处处可闻。载着悉达多和耶输陀罗的马车所到之处都是欢呼载道。他们又到城外的村落和小市镇去赠送食物和衣服给那些贫苦的家庭。净饭王亲自策划建筑三座适应不同季节的王宫,送给这对新人。夏天的王宫兴建在高原上倚山的幽美地区。为雨季和寒冬而建的,则坐落于都城的中心。每座王宫都设有莲池,里面种着浅蓝色、粉红色或白色的莲花。他俩的锦履华服和每天燃点的檀香都是特别从西南面摩揭陀的都城王舍城专程订购回来的。

  净饭王现在才觉安心,因为儿子悉达多正走在父亲期待他所走的路上。他亲自挑选国内最佳的乐师和舞蹈员,为儿子、儿媳俩长期表演以供娱乐。

  可是,对悉达多和耶输陀罗来说,快乐并非是从安枕无忧的权贵生活中可以找到的。他们的快乐是从坦诚相待、互诉心声而获得的。他们全没有为山珍海味或绫罗绸缎而心动。虽然他们都懂得欣赏歌舞的艺术,但他们永不会沉迷于这些享乐之中。他们有他们的梦想——去寻找在追求精神升华和社会革新役旅上的一切答案。

  第二年的夏天,悉达多自幼的忠仆车匿驶着马车,载悉达多和耶输陀罗前往夏宫。沿途中,悉达多乘机介绍耶输陀罗认识国内她未曾到过的地方。他们在每处逗留几天,有时更会在乡村里的民居度宿,与村民们一起吃简单的食物和睡在绳织的床上。从这些经历,他们学到了很多不同地方的生活方式和习惯。

  有时,他们会遇到很悲惨的情景。他们曾见过一些家庭有九个或十个小孩,而每一个小孩都是染上顽疾的。无论那些父母怎样日夜劳苦,他们永远都赚不够钱来抚养孩子。一般农民的生活都是十分艰苦的。悉达多凝视着骨瘦如柴的小童,他们都因生虫或营养不足而导致肚胀。他又看到一群伤残者在街上行乞。这一切的情景都使他非常不安。他看到这些人,全部都是被困在无可逃脱的环境里面。贫病交迫之余,他们更要遭受婆罗门的欺压。而对这些欺压,他们又都申诉无门。他们离开都城太远了。况且,真的到了都城,又有谁会帮助他们呢?悉达多知道,就是一国之君,也没有力量去改变他们的悲惨景况。

  悉达多很清楚宫廷里的一切运作。每一个官员都只顾保护和巩固自己的势力,把民间的疾苦和需要都置之脑后。因为曾亲眼看到他们的互相斗争和残害,悉达多对政治只感到极度的反感。他很明白就是自己父亲的权力,也是十分脆弱和有限的——一个国君根本就是被囚于自己的地位之上,因而失去真正的自由。虽然他的父亲也知道部属贪婪腐败,但无奈又要依靠这些部属来保卫王朝。悉达多知道自己继位后,也必然会是这样做的。他明白到只有当人们把心内的贪婪和嫉妒都消除了之后,环境才会因之而改。就因为这样,他寻找精神解放之道的欲望再次燃烧。

  耶输陀罗聪明黠慧。她了解悉达多心底的冀盼,而她很有信心,如果悉达多决心寻道,他是必定会成功的。但她也非常踏实,因她知道这并非是数月甚或数年可以做到的事。这段时间内,悲惨和痛苦仍是会不断发生的。所以她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立即行动。她与悉达多商讨不同的方法去帮助社会上最贫困的人。她已推行这种工作有好几年了。除了替一些人解除了痛苦之外,她的努力也为自己心里带来了一点安详和快慰。如果有悉达多的热切支持,她相信这类工作一定可以持续很长时间的。

TOP

 各式各类的日用品以及不同岗位的侍从婢仆,都从迦毗罗卫城源源不绝地到来供给他们使用。悉达多和耶输陀罗把大部分的佣人都遣送回去,只留下几个来帮忙打扫花园、烧饭和管家。他们当然留下了车匿。耶输陀罗尽量把生活安排得简单。她会亲自入厨指导佣仆做些清简而又合悉达多心意的菜式。至于悉达多的衣装,她会亲力亲为,自己打点一切。她不时都会请教悉达多有关她回城后将要重新投入的救援工作。悉达多非常明白她对这些工作的热诚,而永远都会给她无限的支持和鼓励。耶输陀罗也因此而对她的丈夫更加信任。

  虽然悉达多从没怀疑过耶输陀罗这些工作的价值,但他却觉得这条途径并不可以带来真正的祥和安稳。人们不单是被困在社会的不公平和疾病的折磨之中,也是被他们自己心智所产生的忧悲苦恼束缚着。如果有一天耶输陀罗也陷入了恐惧、 怒、愤恨或失望之中,她又哪会再有精力去继续她的工作呢?悉达多自己曾亲身经历过因朝廷和社会的不健全而引起的怀疑、沮丧和痛苦。他知道心底里的平静才是真正社会工作的根基。但他并没有让耶输陀罗知道他这种想法,因为他恐怕这样做会令她更加忧虑。

  回到冬宫后,他们就要款待不停到访的宾客。虽然耶输陀罗对亲朋戚友都热诚招待,但她最关注的,仍是悉达多与别人所谈及哲学宗教与政治社会关系的话题。就是忙着督导侍者的侍应,她都不会错过这些言谈的一字一句。她曾希望在众多朋友中,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来加入她的工作,可惜没有几人表示兴趣。他们大都只是想着欢宴作乐。但悉达多和耶输陀罗仍然是耐心地接待他们。

  除了悉达多以外,还有另一个同样明白和支持耶输陀罗的人,她就是乔答弥王后。王后非常关心媳妇的快乐,因为她知道如果耶输陀罗快乐,悉达多也会快乐。不过,这并非她支持耶输陀罗慈善工作的唯一原因。乔答弥王后本身就是一个很慈悲的人。她第一次跟耶输陀罗去探访穷乡僻壤,便立刻体会到这种工作的真正价值了。它不只是给予穷苦人家米饭、面粉、布匹和医药等物资上的支援,更重要的,是可以在他们痛苦的时候,直接给予他们慈祥的目光、一双援助的手和一颗爱心。

  王后不像宫里其他的人。她经常对耶输陀罗说,女人也如男人一样拥有智慧和力量,所以也应该肩负社会上的一些责任。虽然女人特别擅长于令家庭里倍添温馨,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只应该留在厨房或王宫里。乔答弥发觉她可以和媳妇成为交心的朋友,因为耶输陀罗就像她一般的独立和深思。王后不只嘉许耶输陀罗的工作,她还与耶输陀罗肩并肩地一起参与。

  10.未出生的孩子

  这段时间,净饭王希望悉达多能够多留在他的身边,好使他能指导儿子有关朝政的一切事宜。太子被邀请出席很多公事上的会议。有时,他是单独与大王会商,有时他则是和大王及朝臣一起开会的。悉达多对朝廷的事务永远都是全力以赴。但他渐渐明白到,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上所出现的问题,往往都是由于参政者的私人野心而引起的。当他们永远只是关心个人权力的保障时,他们是没有可能为百姓着想而推行仁政的。每当他看到那些假仁假义的腐败官僚,悉达多就会十分气愤,怒火中烧。虽然如此,他却要把这些感觉隐藏起来,因为他实在没有其他对策可提供。

  一天,与几个大臣会议完毕,净饭王问他:“为何你总默默地坐在那里,不提任何意见呢?”

  悉达多望着他的父亲,说:“我并不是没有意见,而是说出来也起不了作用。它们都是治标不治本。我仍未想到一个有效的方法来限制朝廷中有私心的一群人。就如弗山密达,他在朝廷中是有相当权势的一个,但你肯定知道他是贪污的。他也曾多次想削弱你的权力以增强他自己的。可是,你奈何不了他,仍然要倚仗他的辅弼。原因何在呢?因为你知道如果不是这样,动乱就会随之而来。”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