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禪的入門方便
----蔡惠明----
中國禪宗以“佛語為宗、無門為門”
中國禪宗提倡心性本淨、佛性本有、見性成佛。主要依據的初祖菩提達摩的“二入”學說。“二入”指“理入”和“行入”。理入是憑借經教啟示,深信含生同一本性,但為客塵妄想所覆蓋,不能顥露。所以要使其捨妄歸真,修一種心如牆壁,堅定不移的觀法,掃蕩一切差別相,與真如本性之理相符,寂然無為。這是禪宗的理論基礎。行入即是四行:報怨行、隨緣行、無所求行、稱法行,屬於修行實踐部份。慧能繼承這一學說,在《壇經》裏主張捨離文字義解,直徹心源。認為“於自性中,‘萬法’皆見,一切法自在性,名為清淨法身。”一切般若智慧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若識自性,“一聞言下大悟,頓見如來本性,提出了“頓悟成佛”說。他的禪法以定慧為根本,從《金剛經》經文中:“無所住而生其心”中悟出了定慧的微旨,“無所住”是“定”,生其心即“慧”。禪宗的一切思想皆從此義引伸擴充而來。
禪宗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門”。既是無門,那怎麼透過?祖師說,從門入的,不是家珍;從緣得者,紿終成壞。由此說來,大似掉棒打月,隔靴搔癢,水處纏縛,無有出期了。其時不然,禪雖深邃,還是有門可入的。
禪是梵文Dhyana禪那的音譯間稱,意譯為“思維修”、“棄惡”等,通常譯作“靜慮”、“禪定”(即“安靜而止息雜慮)。佛教參禪人以靜坐斂心,專志一境,久之達到身心輕安、觀照明淨的狀態,即成禪定。“定”是梵文Samadhi的意譯,音譯為“三昧”或“三摩地”,即止息雜慮,心專於一境,正受所觀之法,保持不昏沉、不散亂的精神狀態,這是佛教重要修行方法之一。明確了禪的本源和意義,就能體會禪門是有方便可入。
《傳燈錄》載,釋尊在靈山會上說法,大梵天王獻上金色波羅花,佛即拈花示眾,大眾不解其意,惟有摩訶迦葉破顏微笑。佛說這是不立文字的教外別傳法門,今付與迦葉,因此後世禪宗尊奉迦葉為始祖。這種傳授是公開的,絕無一絲一毫的神秘之處。如困說它莫測高深,無非是教外別傳,以心傳心而已。《黃檗傳心法要》說:“迦葉以來,以心印心,心心不異”。這是禪宗別稱“佛心宗”的原因。
從印度二十八祖傳庄東土初祖菩提達摩,他倡導“不涉名言,不歷修證、直指人心、朏性成佛”的禪法,關鍵就在於“心”。心是什麼?就是禪的體,因此禪的起源在於證正覺,正覺即禪心禪體。用參究的方法,徹見心的本源,即可得其旨。禪宗的本源是佛的正覺,不是語言文字,語言文字猶如以手指月,只是起指示作用而已,不能勢指為月,而必須領會正覺的意義,以心為宗。正如《楞嚴經》卷二所載:“如人以手指示人,是人因指當月看,若復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但忘失月輪,亦亡其指”。對於參禪怎樣用心?怎樣體會?怎樣實踐?怎樣參究?怎樣受用?怎樣契悟?如此等等,想在佛言祖語中找答案是難的,即使有所闡發,也都是些否定的話,往往是“承言者喪,逐句者迷”。向上一著,沒有你插嘴處,問者給三十棒,台是一聲大喝,令莫知適從。這是繼承並發揚六祖的“以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的傳統。凡落言詮的皆是錯誤,不起疑情是大危險。
“起心即乖,動念即錯”。說是一物即不中,道一佛字,滿面羞愧。念一句佛,漱口三日。如人立在十字街頭,辨不出東南西北,不知方向。有人於是求師問道,在自己本分上討個分曉,但各家接引學人的方便卻不相同;有的說即心是佛,只要時刻保持任運便是。有的說萬事無心,只問自己是誰?自然相應。有的說鼻直面橫,本來是佛,何須外求?有的說放下一切,穿衣吃飯,脫體現成。有的說不染一切,自然成佛。有的說要得妙悟,必須破關。如是等等,是則皆是,非則皆非,使參禪學人百思不解,不知適從。
初祖達摩在他所著《血脈論》中說:“若要覓佛,直須見性,性即是佛。佛是自在人,無事無作人。若不見性,終日茫茫,向外馳求,原來不得。又說:“即心是佛,無心是道”。這兩句話猶如開鎖之鑰,如能掌握,即得入門。因為禪宗是心宗,心須體會心的正覺,才能悟得即心是佛,惟證方知。
《景德傳燈錄》卷四載:“袁州蒙山道明禪師曰:‘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眾生的心,妄想紛飛,只有斷除忘想,徹底無住,才能通達即心是佛。所謂:“大死一番後大活,無心以後,真心現前,心與法界共同一體,無掛無礙,智境雙亡,脫體無依,無依也不存,方是大解脫之時”。龍樹菩薩說空:“我空、法空、空空。”破我執、法執之後,還須破空執。真空才能起妙用,如執空仍是“惡趣空”,未能見性。
祖師們闡示“即心即佛”與“心佛關系”
馬祖道一示眾說:“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初祖達摩從南天竺航海來到廣州。梁武帝遣使迎請到金陵,因話不投機,一葦渡江至河南嵩山,面壁九年,世稱“壁觀沙門”。所傳上乘一心之法,令眾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眾顛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又說:“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別無佛,佛外別無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
“即心即佛”是禪宗的根本觀點,是諸大禪師的一貫主張。如僧法海參六祖慧能,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示”。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我若俱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成正”。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讚曰:“即心原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說明領悟即心即佛,就能大徹大悟,解脫自在,直至不疑之地,特別是“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這一指示,值得的深思。即心即佛既是參的最好入門方便,用什麼方法去參究才能真正證得呢?古德云:“即心即佛,唯證方知”。說明實相是無之相,只有以根本無分別智如實親證,瘌那間智境冥合,能所雙亡,虛空粉碎,大地平沉。這樣的境絕不是有分別心能通能證的。古德謂:“無心是道”就是通向此道的方便法門。六祖在《壇經》中說;“我此法門,從上以來,先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念就是無一切念,一切處無心,對一切境界不動不起,無念時即是真念,一切處無心,六根即無染,自然得入諸佛知見,即稱無念。如《維摩經》所說:“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五祖弘忍曾示六祖:“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本心,名大丈夫、天人師、佛”。這以《華嚴經》所說:“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完全一致。二祖慧可悟得禪源的妙心後,忽向初祖問道:“我已息諸緣”。祖問:“莫不成斷滅否?”慧可答曰:不成斷滅,了了常知,言之不可及。祖為之印證說:“此是諸佛所傳之心體”。因為息諸緣,則外境相應空寂,內心無喘,則內尋伺等絕;如墻壁則心行處滅;言不及則言語道斷;了了常知,而無妄念,則寂然同時,心境不二,迷悟不二,生佛不二。其恰到好處時,心亦不可得,妙亦于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心不可得即我空,妙不可得是法空,不可得亦不可得是空空。真空的當體就是妙有。非心非不心,非妙非不妙,行住坐臥莫非妙心體現。這就是“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的境界,禪就在日常生活中。
黃檗禪師在答僧問時說:“即心是佛,無心是道”。初祖的壁觀禪法就是“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也即徹底的無心。無心非無真心,而是沒有一切雜念妄想,正這個時,息妄顯真,只有孤明歷歷的心。《維摩經》說:“從無住為本,立一切法”。無住即實相的異名。萬法皆從心生,若悟真性,即非所住。這就是《金剛經》經文“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定慧等持的微旨。“無所住”是“定”,“生其心”即“慧”,禪宗的一切哲義,皆從此引伸擴而來。所以說,參禪入門之道,可以無心是道為方便。
然而,同安察祖《十玄談》中說:“莫謂無心便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這實際上也是對學人的去粘解縛,抽釘拔契的手法。是為學人在用功上迷執死法而給予否定,促使百尺竿頭在進一步。禪師們雖在接引學人的手法各示機宜,善巧方便,但真正的宗師,不會以與實法與人,隨時檢驗學人用功上進的方向,撥轉迷頭,糾正偏差,務令處處無礙,事事圓通。禪的真實相,是本來無物,說是一物即不中。所謂:“道個佛字,拖泥帶水,道個禪字,滿面慚愧”。因此一切言語及心行,都是多餘的,豈能停滯於“無心是道”上面。當知自認為“無心”仍然是一種執著。為此提出“無心猶隔一重關”,使學人活潑潑地見性成佛去。【全文完】